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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蓝和小兰感情甚笃,可提亲至今两年多,始终无法完婚,因为他们碰到了特殊的“考验”。如何才能既实现自己的想法又满足父母的要求?深蓝满心困惑。于是一个阴雨的下午,深蓝和小兰一起来到咖啡馆,细述他们的故事。
31岁前没有自己管过工资
我父母是上海本地人,他们文化程度不高,在拮据的条件下一手把我和弟弟拉扯大。母亲极其能干,掌管家里的财政大权。她一向精打细算,记忆中全家吃饭,有时就两个菜:一盆菜叶子,一盆菜帮子。有一次吃青椒炒鳝丝,鳝丝坏了,母亲舍不得,把青椒挑出来继续吃。我读书时发烧至40℃,母亲也舍不得打的,硬拖着我坐公交车去看病。总算我和弟弟后来都成为家人的骄傲,大学毕业,职业体面。
我比较努力,读书、考大学、找工作、创业,父母从未为我担过太多心。自我工作第二年起,母亲要求我把工资卡全权交予她打理,怕我乱花钱。我虽有点想法,但明白父母存钱也是为我好。不过母亲认定我乱花钱,我觉得挺委屈,我开销不大,唯一的爱好就是喜欢好鞋子,也只买过两双。一次我买了双1000元的鞋子送给弟弟,母亲痛斥我“奢侈”。
小兰在一旁补充说,她认识深蓝的时候,他除了有一双比较好的鞋子,其他什么都没有。两人谈恋爱的时候,他也从不大手大脚。
偶然的机会,我认识了小兰,那会儿她还在读大学。她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,我们不讲究物质,约会吃饭一切从简,恋爱谈得甜甜蜜蜜。
由于钱由母亲掌管,所以我自己也不清楚工作这几年攒了多少钱。但我家的生活越来越好了,这是有目共睹的。2001年母亲用家中积蓄买了两套差不多的房子,对邻居说一套买给我,一套买给我弟弟。不过两个房产证上均写上了一家四口的名字。遵照母亲的安排,名义上给我的那套房子比弟弟的多贷了十万元。我想,我比弟弟赚得多,多承担些贷款也可以理解。
新房买好不久,父母决定帮我装修“我的”那套房子,用材、家具都由母亲做主,然后给我和弟弟住。但是母亲因为怕我们乱花钱,基本长驻我们家。弟弟不喜欢母亲无微不至的看管,这时已不愿上缴工资了。于是母亲把我的工资看得更牢,我若不交,母亲便会又哭又骂说我“不孝”。
为了逃离母亲的管制,我尝试去北京工作。临走,母亲只给我2000元,我只得东拼西凑了一些。我工资挺高,可都由母亲在上海代领走了。我在北京时,母亲为节约电话费,没给我打过一次电话。每次我打回家,母亲总是直奔唯一的主题“节约用钱”,我非常失落。我最大的欣慰就是每天与小兰电话诉衷肠。
“以前他跟我抱怨他母亲苛刻,夺去了生活的趣味,能离开母亲,他感觉好极了,”小兰说,“但我看到她母亲时,她对我那么好,深蓝对她又那么孝顺,帮她捶背按摩,我不敢相信那就是深蓝口中苛刻的母亲。深蓝一直抱怨也不是办法,我提醒他应该告诉母亲他已经到了可以自己理财的年龄了。”
小兰的话第一次唤醒了我的理财意识。在北京工作了一年后,我带小兰去我家。母亲破例烧了大鱼大肉招待小兰,看得出她也喜欢上了这个姑娘。我当着小兰的面,大胆跟母亲提出:“我想要创业,需要资金,希望自己保管工资卡和存折。”当时我已31岁,从没自己管过工资。母亲怔了怔,没有拒绝,不过要我每月补贴家里1000元,我欣然同意。拿回了我的工资卡,每个月还房贷,做投资,开销入账,我都处理得井井有条。
而后我也上门见了小兰的父母,他们都说支持女儿的选择。我比小兰大9岁,有一定的积累,
我从没想过要小兰家在婚事上多费钱多费心。她父母问起婚房,我如实说了情况,我们一家四口三套房产,我有固定工作,收入不错,保证小兰能过上安稳的生活。得到了小兰父母的认可,我拉着小兰的手激动不已,关于结婚一切就绪,只欠东风。
婚房无望,流泪退家具
岂料我正准备开口跟母亲谈我和小兰的婚事,我们家出了大事。那天我晚上加完班,把手机调成振动便倒头睡去。早上醒来,我发现半夜三更家里打来过七八十个电话。原来冯导演的电影《手机》给了母亲灵感,她看完后忽然设法去打了一张父亲手机的通话清单,结果发现上个月父亲的许多电话都指向同一个陌生号码。
第二天一大早,母亲挤第一班公交车去找亲戚,带着他们来跟父亲理论。两人开始只是言语相向,慢慢发展到操起厨具,最后就比拼“搬家”,抢着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搬走藏起来据为己有。这件事情,父亲有错,但母亲的处理方法也不见得对。他们鏖战了一年,父亲名誉扫地。
“这些事深蓝以前一直瞒着我,我看得出他那段时间有心事,但每次问他他总是摇摇头说没什么。”小兰说。
我不希望小兰担心,所以没告诉她,心想等父母冷静下来再谈也不迟。小兰的日子也不好过,提亲一年多,她父母问起我们的婚事,小兰为了维护我,只好把埋怨都往自己肚里吞。
总算事情差不多平息了,我找了个机会跟父母谈。我设想得很好,当初母亲退休,父亲工资微薄,弟弟收入较少,买房应该大部分是我的钱,我能争取到房子的处分权。于是我提出把这房子卖掉重买新房,母亲不同意;我就说属于他们的那部分我贴钱给他们,或者父母贴我钱,房子归他们,我自己另买一套。但父母说要靠这套房子养老。我说两套新房的钱我出了大部分,他们在近郊还有一套房子,为何偏要我这套养老?结果母亲一口咬定我要房子就是不孝,就是把自家的肥水往别人家里灌。后来小兰主动提出做婚前财产公证,他们也不同意。
因为此事,父母突然团结起来,说什么也不愿把他们的名字从房产证上撤下来。母亲哭喊着骂我是不孝子、败家子,咒我做生意必败,结了婚必离;父亲也很暴躁。他们反应如此强烈出乎我的意料。我问弟弟,弟弟完全站在我这一边。我问舅舅,舅舅愿意帮我协调,但他跟我父母谈完后沮丧地告诉我:没戏了。我问朋友,他们觉得父母都会为子女着想,问我是否不是他们亲生的。难道父母之间一年来的争吵,已经让
他们对所谓感情的纽带彻底失望,唯有财产才是真实可靠的?
“本来两年前我们就准备结婚的,家具都订好了,是我们一起看中的,虽然贵了点,但材质非常棒,退家具的时候我们都难过得哭了。”深蓝深感对不起身边的小兰。
两年来,所有能想的办法我都跟父母商量了,如今大家已无话可说。我考虑再三,停止了“我的”那套房子的还贷。那房子以父亲的名义贷款,而由我来还贷,现在想来母亲可能早有打算。两年来的房价变化,使我们的婚房更加渺茫。
等待转机,还是重新开始
我跟父母闹翻,不得不搬出来住以后,小兰只好跟父母一五一十解释。她母亲很惊讶,叫小兰三思,将来嫁到我家日子多半不好过。她父亲则感叹:“我觉得作为长辈能给晚辈最好的礼物就是祝福,我祝福你们。”
深蓝拉住小兰的手,两人一起重复着这句深深打动他们的祝福,掩面抽泣。深蓝不明白,自己真的“大逆不道”吗?他渴望能在“孝子”与“好丈夫”之间找到平衡点。
春节前,我试图再跟父母商量,可是我一提起这事,母亲就哭,父亲问我:“难道你非要这套房子不可吗?”其实我不是不愿尽孝,只是希望他们能给我和我将来的家庭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。这一点母亲是不理解的,她给我的每一步独立都打上“不孝”的烙印。我弟弟及早独立管理自己的钱,反而避免了父母的责骂。当时我太天真了,以为母亲只是保管我的财产,没想到后来母亲说钱都是她的,我又拿不出证据。
据说父母已去咨询律师,他们有权捍卫自己的利益。他们保住这套房子的事迹已作为“成功经验”在邻里间广为流传。但是从亲情上说呢?无辜的小兰又该怎么办呢?小兰的亲友已经气疯了,可我还在等待血浓于水的希望。
无论如何,生活总要向前看的。我和小兰打算一起努力,想办法尽快凑足自己房子的首付款,靠自己的能力点亮我们的将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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