妻子探監,和我談起兒子,講了兒子想我的一些事,讓我心痛不已,后悔萬分。
自我入獄后,她就帶著剛滿5歲的兒子回娘家住了。孩子小,不懂看大人臉上的陰晴,常常嚷著想爸爸,要見爸爸,有時做夢都喊出聲來。一天早晨,兒子醒來后對妻子說:“媽,我又夢見爸爸了。”過了一會兒又說:“媽,我也想去偷東西。”妻子驚問:“為什麼?”兒子說:“那樣我就會被抓起來,就能見著爸爸了。”說得妻子一陣心酸。
有一天,兒子在院子裡看小姨種花,小姨一邊種一邊告訴他,在地上挖個坑,把花籽放進去,澆水蓋土,過兩天花就長出來了。兒子兩眼直直地看著,聽得很認真。一天,下雨了,兒子一咕嚕爬下床,從抽屜裡翻出我的照片,拿著就往外跑。兒子跑到雨地裡,用手在地上挖了一個坑,把照片埋在裡面,蓋上土,就蹲在旁邊看著,雨刷刷地澆在他的身上。妻子跑出來拉他回去,任怎麼拉他也不回去,大聲嚷著我在“種”爸爸,要等著看爸爸出來。妻子悲從心起,母子倆在雨地裡抱頭痛哭。
我聽著聽著,不覺早已淚流滿面。是我的貪婪造成了悲劇,讓兒子的心靈蒙上一層陰影。我愧為人父啊!
其實令人慚愧的又何止於此,對於妻子,是我使她失去了心靈的依靠、避風的港灣。我入獄后,妻子整日以淚洗面,獨自支撐著破碎的家。對於年邁的父母,本指望養兒防老,可當他們風燭殘年的時候,我卻玩火自焚,鋃鐺入獄。我多麼想念那幸福、溫馨的過去呀,而那一切都已變成了遙遠的回憶。
人生的確會有很多不如意,或事業受阻,或愛情失意,或受人欺負,或窮困潦倒。遭遇這種情況,有些人不能冷靜地對待,而是憑一時的沖動和僥幸心理去孤注一擲。作為過來人,我想以自己的教訓勸告世人,每當這個時候,你一定要冷靜,多想想你的妻兒老小,想你為人父、為人夫、為人子的責任,想想你十幾年,幾十年來之不易的基業和榮耀,不要用一時的沖動給親人帶來綿綿無盡的痛苦。法律是無情的,神聖而不可侵犯,戲弄法律如同玩火,最終的結果會像飛蛾一樣惹火燒身。
今年是服刑人員普法教育年,我隻想以我的切身經歷和感受,喚醒更多的夢中人。但願我的一番嘮叨能使這個世界上少幾個流淚的妻子,孤獨的老人,少幾個“種”爸爸的孩子。
(作者為河北保定監獄服刑人員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