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世界上我最不能得罪老張。
老張遇見我之前已經是××大學學生會主席,在台人人五人六地作報告。雖然后來進步不快,但工資一直是我的很多倍,不由我“英雄氣短”對老張很有些敬畏,畢竟“經濟是基礎”!
我和老張的工資卡都扔抽屜裡,誰愛用誰用,沒了就去銀行取,按說我沒理由怕他。可是如果把老張得罪了,他連著三個星期不給我包餃子吃,我會覺得肚裡沒油水,幸福生活因此打了折扣。就算我低聲下氣地提醒他:“明天休息,晚上……”他硬邦邦地扔過來一句:“買速凍的去。”那個怎麼吃,餡小皮厚,還淨是菜幫子。
如果得罪他了,他會伸著長腿佔據客廳的長沙發,連個縫縫都不給我留,並公然在屋裡抽煙示威。
如果得罪他了,他會在我出差N天后興高採烈打電話:“老婆,你的花兒都干了,再不澆可以當柴火了。我可不管,沒拿那份錢。”
如果得罪他了,他會在韓劇要開始的時候藏著遙控器,“等我看完這盤圍棋,一小時。”逼急了就嘀咕,“電視台怎麼回事,一到做飯點就放韓劇,飯都吃不上。”我說:“該提意見的是我呀,一播韓劇就有圍棋,什麼意思嘛。”
如果得罪他了,他會在我玩“拖拉機”的時候支招:“出這張,真笨,不是一般的臭!看看,不聽我的吧。”輸了牌回頭罵他,早沒影了。沒一分鐘又來了,沒事人一樣,這回還端著茶壺,作“軍師”狀。
我好歹算文化人,不會傻到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自找沒趣。在對待老張的問題上我研究一獨門“殺手?”,百試百靈:“拍馬屁”。老張酷愛新鮮事物,在超市看見稀奇古怪的魚啦、肉啦,總要買回家來炸、煮、咕嘟燉。還喜歡胡搭配,什麼“茄子燒鱍魚”、“土豆燉八爪魚”,整出一大碗,巴巴地看著我吃。每次我都邊吃邊贊揚,“真香,飯館一樣。”
經過老張這麼多年“訓練”,就是端上奶油、醬豆腐、辣醬合伙燒的大蝦,我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。女兒可沒那麼虛偽,通常是第一口就潑涼水,“咸了”、“腥”,最后總是以“這是什麼呀,難吃無比”結尾。由他們老張家人嘴裡說出來,算是替我出口惡氣。
老張的哲學是“大事明白,小事糊涂”。用治國治軍的高超理論對付家裡雞零狗碎的小事,一通百通,於是大部分時間“天下太平”。
在不上班、不爬山的早上,我倆喜歡擁著被子聊天。很老夫老妻地咸一句、淡一句。多數時候是我說他聽,他心不在焉地哼哼哈哈。我會悄悄挪到他肚子上躺著,舒舒服服補個“回籠覺”。如果不幸這會兒女兒來起哄,“老爸,你當過幾年兵?”他會“忽”地坐起來,把我腦袋扔一邊,“三年,在廣東”。我揉揉脖子生氣地揭發“他當的是喂豬兵”。“誰說的?我隻喂了一年豬,我是高射炮旅的。還有軍歌呢‘軍號嘹亮,@$#&……’”話匣子一打開就合不上,指手畫腳、眉飛色舞像換了一個人。我趕緊乖乖地去熱牛奶、煮雞蛋、收拾屋子、洗衣服。
老張不愛說話,朋友不多,電話不多,除了好好工作就是照顧老婆孩子,是個好人。我不能得罪他,老張生氣了,后果很嚴重。(吟秋)